(口述:花儿 22岁无职业)
十二年前的一个夜晚,月亮溜圆溜圆,悠悠挂在兰宝石一样的天上.月光银白银白,将我们村后的那个场院照耀得白花白花.
场院中央有一个用麦杆堆起来的草垛子.草垛子朝着月亮的那一面,我和华从草垛子里探出溜圆溜圆的脑袋,望着月亮里的桂花树幻想.
月亮溜圆溜圆.我和华将溜圆溜圆的脑袋重新缩进麦杆里,接着我就像银铃一样的笑,笑得麦杆子忽啦啦散塌下来.
华张开小胳膊往上顶.我缩在华的怀里紧搂着他,小嘴嘴贴到了他脸上,娇喘喘的吐着热气.
华说,花儿,明天的明天你做我新娘吧.我说,明天的明天是哪天?华说,明天的明天就是明天的明天呀.我就像银铃一样地笑.
华突然说,花儿,我想尿尿.我说你尿吧.华问我尿在哪儿?我想了想说,你尿在这儿.尿在哪儿?就尿在这儿.一会,华说,我尿不出来.我笑得更响了,笑声穿出草垛子,惊得天上的月亮一晃一晃的……
十二年后的一个夜晚,月亮溜圆溜圆,悠悠挂在兰宝石一样的天上.月光银白银白,将我们村后的那个场院照耀得白花白花.
村后场院有一个用麦杆堆起来的草垛子.草垛子朝着月亮的那一面,我和华从草垛子里探出溜圆溜圆的脑袋,望着月亮里的桂花树幻想.
月亮溜圆溜圆.我和华将溜圆溜圆的脑袋重新缩进麦杆里,接着我就像银铃一样的笑,笑得麦杆子忽啦啦散塌下来.
华张开健壮的胳膊往上顶.我缩在华的怀里紧搂着他,樱桃小嘴贴到了他脸上,娇喘喘的吐着热气.
我问华,你不恨我吧?华说,不恨,谁叫我穷呢.我叹了口气,说,都怪我爹.华也叹了口气,说,不怪你爹,他也是为了给你娘治病,要怪就怪我没本事,谁叫我穷呢.
我大胆地问,你想尿尿么?华想了半天,才颤抖着声音说,不想.我说,你就尿一回吧.华见我带着哭腔,便忍不住问,我尿在哪儿?我说,你尿在这儿.尿在哪儿?尿在这儿.
我心砰砰乱跳地伸手去摸索华的裤子拉链.华突然阻拦我说,花儿,甭,甭,我不尿了,真的不尿了.我嘤嘤地哭了.
我问华为什么?华说不为什么.我问华,你说,为什么?华只好实话实说,我担心过几天你嫁到城里,那男人见不到你的落红,会虐待你呢.我说我不怕.华说我怕.我说我不怕.华说我怕.
我只好长长地叹了口气,流着泪说,华,那就等以后,等以后好么?华也长长地叹了口气,流着泪说,好的. 我哭得更响了,哭声穿出草垛子,惊得天上的月亮一晃一晃的……
后来,我和城里的明结婚了.喝喜酒的那天深夜,我在床上洒了一毡的落红.明很满意,他爬在我肚皮上嘿嘿地笑着尽朝我红朴朴的圆脸瞧.
我呆板地盯着白白的纱帐,现出一脸的忧伤.想着青梅竹马的华,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,便酸酸地冒出两串泪蛋蛋儿.
当时,醉醺醺的明愣头愣脑地问,你哭什么?我说没什么! 明说你有事儿.我说没事儿.明突然想起什么地说,我懂了,我听我爹说过,刚当媳妇开苞时就这样.你肯定很痛是不?不过,这种事情过一阵子会好的,你放心罢.
我听得想要呕吐,没好气地说,你爹你爹,你就懂得你爹,自己就没点主见.明犯傻了,他说,我爹怎么啦?他是局长哩,他讲的话就跟县太爷讲的一样.我忍不住说,你爹不就凭着手里的权有几个臭钱么?
想不到我这句话惹火了明,明最恨别人说他爹不好.明来了脾气,他说,你讲鸟话!我爹不也是你爹嘛!你竟敢这样讲我们的爹,反了不是.明说着突然失去理智地伸手赏给我一个响亮的耳光,直打得我晕头转向.
就为这一巴掌,我记恨明一辈子.当晚,趁满嘴酒味的明睡熟后,我花技乱颤地流了很多泪.我一边流泪一边想着华,我喜欢听华说话,喜欢瞧华的样子.虽然华是个只有高中文化的普通农民,但在我眼里,他比脾气暴躁靠关系才进到计生局工作的明要强过百倍千倍,华在我面前时时流露出温暖的光芒让我着迷.
我抹掉脸上的泪蛋蛋,抬头瞧着空中溜圆溜圆的月亮,想着仍在深爱着自己的华,内心里便充满着幸福.这样的爱情,很温暖,就像以前和华躺在草垛子里拥抱着一样.
尽管我的身子已经给了明,但我的心永远属于华的,这就是女人的命,一旦爱上,便很执著很痴情.正因如此,后来我对明的态度,总是不冷不热的.每次他说什么,我都木木的点头嗯一声.
一天,明不在家,我坐在床上想着华发呆.明那当局长的爹突然摇晃着肥胖的身子走进来,凑近我仔细瞧,满嘴的烧酒味儿.他问我,花儿,想什么呢?我说没想什么.他一屁股坐在我身边,狼一样的眼光不停地扫描着我身上的每一个部位.他突然叹息着说,这么好的媳妇,阿明却不懂疼,真他娘的!
说着,他在似醉非醉中伸出手来摸捏我胸部颤悠悠的奶子.我吓得惊叫,连锁反应地在他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,然后惊慌失措地起身跑出房门……
从那以后,明的爹一见我就有些不好意思,可能是害怕我把他调戏我的事张扬出去,他总在明欺负我的时候帮着我.有一次明与我争吵,我提出离婚,明说除非我退还以前的六万元聘礼钱,否则没门.我说离婚后可以慢慢还,明的爹表示同意,可明死活不同意.他变卦说与我离婚后,找不到像我这么好的媳妇.
明不同意离婚我就哭.一天,茶饭不思的我躲在房间里流泪.明进来见我嘤嘤地掉着泪蛋蛋,禁不住吼道,你这死妮子,是泪捏的么?整天就懂得叫春!我说,不喜欢就让我走呀!明问,想走哪去?我说走四方.明嘿嘿笑道,我还以为走西口呢,原来想去流浪!
我抹了把泪蛋蛋,忽然对明哀求着说,你不和我离婚也成,城里的水土不符,你得答应让我回乡下娘家去住一段时间.
明扳着我的脸蛋瞧了半天,才说,真想去?我说真想去!明又说真想去?我说真想去!明突然叹了口气说,好吧,只要你不和我离,你爱去就去吧.
我心里的一池春水顿时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.由于高兴,我竟然在明那黑山药蛋似的脸上亲了一口口.
那天,临出门时,明对我说,你回娘家了,今儿个得好好陪陪我.我问明想做什么?明嘿嘿一笑,说就做那个什么.接着明将我压倒在床上.
我只好闭上眼睛,把明想像成华,烂泥似地软在明的怀里.当时,明晃晃的太阳正在窗外的空中跳舞.
后来,在一个细雨绵绵的日子,我回到乡下娘家.当晚见着华时,月亮竟然喜洋洋的从云兜兜里跳出来了,月亮的光将华的国字脸照耀得白生生的.
那晚我们没有去村后的场院,而是径直来到华刚贷款办起来的养殖场.在一间新建的小平房里,华说花儿你坐你坐.我说华你坐你坐.于是我和华同时坐在铺着柔软毡子的床上.华转过脸来,借着明亮的灯光痴痴地瞧着我,我便格格地笑.
华问我嫁到城里后过得好不好.我骗他说过得很好呢.华便问我肚饿没?我说不饿还饱着呢.华突然说,花儿你瘦了.我哭了,禁不住说,还不是想你想瘦的.华跟着我流泪了.他说,都是我不好.我说,是我不好.
华不再言语,我和他坐在床上,望着窗外空中溜圆溜圆的月亮,望着月亮里的桂花树幻想.我感叹地说,今晚的月亮真圆.华也感叹地说,今晚的月亮圆得就像一个白白的糍粑.我说,还有那些星星很美!华说,像蓝宝石一样.
夜深的时候,华说,花儿,你睡床上,我铺张席子睡地上.我问华,为什么?华说,不为什么.我想哭!我说,华,是不是我嫁了人,你嫌我身子脏?华说,尽讲傻话,我为你着想呢.泪蛋蛋从我的红眼眼里滚出来.华解释说,我是怕别人骂你在外头偷汉子呢.我说我不怕.华说我怕.
华找来一张席子,躺在地上.世界寂静下来,我仿佛听见外面的月亮在空中散步,星星在眨着眼睛嘻笑.
我在床上睡不着,翻转身时故意把床弄得吱呀叫响.不见华有动静,我又故意咳嗽一声.华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.
我无话找话地问华,你睡了没?华说还没.我说华,讲故事给我听.华问我讲什么故事.我说讲鬼故事.华说,我嘴笨,不懂讲.我说,那讲天狗吃月亮的故事.华说,我嘴笨,讲不好.
我便叹息.伸手推开窗户,望着外面被月亮照得白花花的世界,忍不住对华说,我要找六万块钱离婚.华说,花儿,你不用找,离婚的钱我帮你找,几个月后我养的鸡鸭就可以出栏,到时卖得钱先帮你离婚.
我愣一愣,问华,你为什么要帮我?华说,因为,因为你一直是我心里的那朵玫瑰花.
我心里美滋滋的.又忍不住问华,假如我哪天离成婚后,你会要我么?华说会的.我高兴得像幸福的花儿一样.窗外有颗流星在空中飞跑,我急忙在心中许了个愿,然后心跳跳的翻下床来躺在华的身旁,对华说,华,都什么年代了,你还这么保守,爱我的话,今晚就拥我入梦吧.我说着便拱进华的怀里.
华不再说什么.他突然冲动地紧紧搂抱着我,然后我们像久旱逢甘雨一样疯长着彼此的爱恋.那一夜,我幸福快乐不时发出银玲一样的笑,我的笑声穿出窗外,惊得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,月亮一晃一晃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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